摘要： 所有的“情怀”本质上都是对稀缺的敬畏。以前过年走亲戚是为了生存互助，以前写信是因为车马太慢。当现代社会用技术解决了稀缺和恐惧，我们该如何面对传统？本文主张将传统从“生存指南”降级为“审美选择”——只保留那些让我们感到快乐的，而非不得不做的。
我们经常听到这样的感叹： “现在的年味淡了。” “现在的书信没有以前感人了。” “现在的人情味不如以前浓了。”
这似乎是一种对现代文明的控诉，仿佛技术夺走了我们的灵魂。但如果我们剥去这层名为“情怀”的滤镜，用一种冷峻的“技术决定论”视角去审视历史，会发现一个残酷却真实的结论：
很多我们赋予了神圣色彩的“传统”或“文化”，其本质只是在当时技术匮乏条件下，人类为了生存而“不得已为之”的策略。
一、 稀缺定义价值，恐惧催生深情
为什么以前的人觉得书本神圣？因为那时没有电脑，知识的载体极度稀缺，“万般皆下品，唯有读书高”是对稀缺资源的敬畏。 为什么以前的人会有那么多撕心裂肺的思乡诗歌？因为那时没有电话和网络，交通成本高到离别可能就是永别。那种深刻的情感，本质上源于对“失联”的恐惧。
同样的逻辑也适用于其他领域：
- 出国：以前是物理隔绝，出国是为了获取独家的信息和资源；现在互联网抹平了信息差，出国更多是为了体验。
- 中药与迷信：在没有现代化学和气象学的年代，人类面对疾病和天灾时的无助感，催生了经验归纳法（中药）和心理安慰机制（迷信）。
当现代科技解决了“稀缺”和“恐惧”，那些依附于此的“深情”自然会被稀释。这并非人心的堕落，而是生存焦虑的解除。
二、 社交礼仪：从“生存互助”到“无效社交”
这种逻辑在我们的春节社交中表现得尤为明显。
传统模式： 过年必须回家，必须带重礼走亲戚，必须忍受繁琐的辈分礼仪。 本质逻辑： 在农业社会，人口流动性极低，生产力落后。当个人遇到天灾人祸时，“宗族”是唯一的保险机制和信贷机构。平时大家各忙各的，必须靠一年一次高成本的线下互动（送礼、磕头、聚餐）来确认盟约关系——“确认过眼神，如果我们家出事，你会帮忙。”
现代模式： 现代社会建立了完善的商业保险、法律体系和征信系统。我们不再需要通过讨好七大姑八大姨来获得生存保障。人际关系的本质，从 “血缘捆绑的生存互助” 变成了 “基于价值交换和情感共鸣的自由连接”。
在这种背景下，死守着旧时的繁琐礼节，对年轻人来说就成了一种高成本、低收益的“无效社交”。这不仅是代沟，更是两种生存模式的冲突。
三、 判据：手段还是目的？
既然如此，我们是否应该抛弃所有传统？当然不是。我们需要建立一个新的判断标准——区分“手段”与“目的”。
1. 如果传统只是过去的“手段”：应当淘汰
很多传统是当时条件下的“最优解”，但现在已经变成了“劣后解”。
- 吃咸菜/腊肉：过去是为了在没有冰箱的年代防止食物腐烂（手段）。现在有冷链保鲜，为了健康应少吃。
- 坐月子不洗澡：过去是因为房屋透风、没有热水器和吹风机，洗澡容易感染风寒致死（手段）。现在盲目照搬就是愚昧。
当现代科技提供了更高效、更安全的新手段时，旧手段就应该被送进博物馆，作为“文化标本”去欣赏，而不是作为“生活准则”去执行。
2. 如果传统本身就是“目的”：值得保留
有些传统提供的不是生存价值，而是精神价值。
- 写书法：虽然打字更快，但书法的过程本身能带来审美享受和心流体验。
- 春节团圆：如果剥离了功利的“走亲戚”，纯粹为了和父母爱人吃顿饭、聊聊天，这种情感交流本身就是目的。
结语
我们不必一味地厚古薄今，也不必盲目地全盘西化。
一个理性的现代人，应当具备一种 “拿来主义” 的自信： 以前的人遵循传统，是因为 “没有选择，只好这样”； 现在的人保留传统，是因为 “明明可以不这样，但我选择这样玩玩”。
把“传统”从沉重的生存指南，降级为轻松的审美选择。这才是对传统最大的尊重，也是对自己生活最大的负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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